天吻•第六章

 

那天,梨心碰到學生領袖,梵。

“聽說你最近身體不好,沒事了吧。”

“我沒事了,謝謝。”

“還在想那人嗎?放心,我絕不會放過他。”

“不會放過他?我不明你的意思。”

“他將你拋棄了,我在為你出頭,不好嗎?”

“是要為我出頭,還是,你又找到對付的目標?。”

“你這話是甚麼意思?”

“國家沒有不服從你又對付不了的人,就只有行。”

“哈哈哈,梨心,你怎可以把人想得那麼壞?”

梵最後一句話可圈可點,梨心可寧願自己猜錯。梵是有仇必報的人,加上種種流言,行回來的話,後果不堪設想。

“各位同學,我們翻開……”老師們請鴿子長老把掛在半空的書本翻頁,所有學生都往掛在天幕的一串串書本仰首,突然一位老師一聲驚呼:“呀∼∼你,你,你你你……”這堛滷衩v教養甚深,極少大呼小叫,這回突如奇來的慘叫,學生都眼珠急翻,循老師的聲線看去。

沒有人相信,幾乎搞得要全國通緝的行,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出現。

老師還沒有奪命狂呼的時候,梨心已經認出行。這次,他沒有穿巫師袍,可一條寬而長的黑頸巾,由肩開始一直往上卷去,已經看不到下巴了。那長得幾乎觸地的頸巾,鬆鬆慵慵地吊著、搭著、飄著。看不清他飄泊的模樣,他卻隨著頸巾蕩出幾份蒼桑味。

“你……你來這幹嘛啦你……別以為……”

應記謠言一功吧。行離開的日子,大家都把他越說越神,他簡直可與吸血大王尼古拉媲美。生不能作好人,那當個大惡人,也未嘗是壞事。起碼,旁人會生起比遇見聖人更嚴正的,敬畏。

由他走進禮堂,定神搜索出梨心的位置,再旁若無人地抓起對講機,不斷細細地講話,在場的都只有“幹嘛啦幹嘛啦”嚷著,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碰他一下。

“在外旅行的感覺太差勁了。”

想也不想,就啟動對講機,他知道,他送給她的東西,她一定帶在身旁。

“有種感覺我一直想找。”

一念三轉,梨心抓著對講機,猶疑得腦脹,最後還是按下紅鍵,把它貼在耳邊。

“我渴了,有人給我水。我冷了,有人給我衣。我累了,有人讓我抱。”

“原來我要找的,一早已經找到了。”

應該感動嗎?應該跑過去跟他來個仿如隔世的擁抱嗎?此刻的梨心,竟然懷疑起來。

給他水,給他衣,讓他抱。他要的,就只是這些?

就,只有這些……

如果他要的是這些,他會否回來得太無辜?這些服務,隨便找一家旅店也有。也許,最後一條不太容易,可抱個枕頭,也是不錯的選擇。

行關掉對講機,硬在一地,等待梨心的回應。旁人紛紛定睛瞪著梨心,看她能否在妖魔的誘惑下把持得住。梨心卻只垂下頭,撫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
釋!會不會是釋派人找他的時候,告訴了他自己懷孕的消息?

一隻白鴿由梨心桌面往行那兒飛去,中途卻被老師打下來。

“如果要說對我和孩子負責任的話,你可以走了。我的下半生,還可以應……付……梨你,你……”摘下白鴿腿上勾著的紙卷,老師一邊讀一邊抖,越抖,居然越大聲,到最後,整個禮堂都回蕩著:“梨心,你跟那……妖魔……有了孩子嗎?!”

禮堂一時鼎沸著詫異的聲音,就如聽見國王是竊賊一般。沒有隨著尖叫的,只有行一人。

他半垂的眼簾一下掀起,那晶亮的雙瞳把遠處的暗角照亮。抿緊的雙唇彎出神秘的弦度,叫四周的曇花一時拼開。是喜悅,還是嘲諷?她懷孕了,他要有如此反應嗎?難道說,他真的不知道她有了?

場面越來越混亂,梨心只覺得四周盡是一觸即發的暗湧。是情非情,是債非債,得離開這埵A說清楚。梨心剛邁開腳步,行就如風似浪地往她急撲過來,她只覺手腕突然一痛,身子就如在空中,往外抽走。梵從學生群中奔出,見機不可失,昂首高喊。

“那妖魔要逃,來,封他的路!”
“不行,小心傷了梨心!”
“抓人要緊,她是妖魔的女人,要一同受火刑,趕緊追!!”
“可是梨心是我們的……”
“誰背叛我的話,誰就背叛神∼∼”

一個國家的人,品德有好壞,能力有強弱。大夥兒只是抬慣豬油蹲慣碼頭的簡單物體,怎會料得行一動身會快如閃電猛如天裂這般厲害?一眾呆呆看著行迅疾飆走,抱著長槍的還顧著維持剛學來的優美站姿,第一梯隊的突擊隊,居然還有兩三個為行沉厚有勁的飛毛腿讚歎,氣得梵頭髮也長出毒蛇。

這幫人始終靠不住,還是出動自家的軍隊吧。梵暗暗一笑,獨自往山頭走去。

“行,行,”電光火石的飛奔,梨心想也沒想過,就這樣背離了她長大依賴的國家。行像驅動器一般,不斷啟動她身體的能量,如此亡命急飛,人越跑心越亂,身體還不停地震出不同的鞭抽,由肩至腰,由腰至下腹……“呃好痛”下腹突然痛得厲害,梨心一個急煞急滑,整個人往下挫去。

“梨心!”行急急拓起梨心身子,看著見她摟著肚子,面青唇白的樣子,聲音也有點抖動:“你怎麼啦?”

梨心撐開汗水淹浸的雙眼,抬首看著為她遮去一天陽光的臉龐。他的汗也流得放肆。急風翻扯他的長髮,他的頸巾如受驚動物般張頸亂搖,應該很狼狽吧,可他拉緊的臉龐,一條青筋也沒有,那細密濃黑的眉毛,如平靜深海一般,放任地橫躺著。厚著深紅的咀唇,該抿不抿,居然還躍起不知是安撫還是逗趣的詭皮輕笑,究竟他是否在逃亡?還是,這樣沒命的狂奔,他也只當一場遊戲?

“蛇,小心!”

其實到這時候,我還不知道,行,是否等於我的下半生。

“行,小心,那邊還有,糟了,那是梵的神蛇兵團,還有幾個矮人帶著武器跑過來,我們完了!”

我究竟有沒有愛過行?我是要守心堛漫蚇捸A還是只為該愛就去愛?

“行,不要再打啦,這蛇只會越打越多!”

一切都來得太快,連他樣子也看不清楚,連他性格也算不準確,我就這樣跑了,我的一生,也就這樣跑掉。

行的神色變得很快,剛才還帶點嬉皮的臉,一瞬蓋上一層惡狠狠的凶光,只見他抓棍一抬一揮,黑蛇讓他拋到三萬英尺之外。

“梨心,跑!”
“不可以!”

我知道我還有很多不確定的地方,其實還有很多疑問,包括自己最真的心,可是,一切也不用再問。我已經為自己一生,找到最終答案。

梨心掙扎著起來,與行共同趕蛇。不消一刻,大蛇小蛇,走的走死的死,以為可以稍鬆口氣,不料,控制靈蛇的矮人提著槍管走到二人跟前。

“好呀,你們兩個叛徒,居然敢殺天聖靈蛇。我就算把你們就地正法,也沒有人能說我半句!”

槍管對準梨心,二人進退無路,行一下把她抱緊,頭往矮人一厲,那暗黑中爆出巨焰般的眼神,居然叫矮人手震。

“你……別,別以為我會怕你……”矮人吸著氣抖著手,他們雖笨,也明白事不宜遲的道理,於是手一提,板扣一鬆……

“把槍放下!”

凜然一呼從後而發,原先有點害怕的矮人,直嚇得槍也掉在地上。行和梨心轉身看去:“釋?!”梨心奪腔而出,想不到,這樣的時候,還會看到自己人。

沒有人跟得上行的速度,矮人和靈蛇是走地下通道半途攔截他們的。能從學校一直追到邊界來的,只有釋一人。為免正面衝突,蛇陣開始的時候,釋一直只在後方截斷蛇隊,直至矮人開槍的時候,釋不得不現身,出面喝止。

“梨心,告訴我,你是不是真的要跟他走。”沒有理會那些矮人,釋在怨罵聲中特立,深勾的雙眼滿是疲憊和沉痛。他垂刀往地一插,聲如千斤重。很明顯,他一切也不在乎,他在乎的,就只有一個答案。

“對,我決定了,我跟行去,以後,不再回來了。”

未下決定時,人還可以是無知的少女;可是決定一下,就如已婚婦人,就算再回頭,都不能回復處子之身。這點,梨心太清楚了,撫著微隆的下腹,梨心肯定,就算回頭有路,她也回不了,既然如此,何不清清楚楚瀟瀟灑灑地豁出去?

“好!”一個好字,響出刺山穿天的力量,哀傷又痛快的聲浪,刺穿梨心的心靈,她知道,釋受傷了,她很想多解釋兩句,她希望釋可以諒解她,可是一切也來不及了。“好!”字一出,四周馬上揚起一片刀光,不消半刻,所有的矮人已成刀下亡魂。

“……釋……你……”

釋,小國的第二把交椅,地位之神聖,乃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。人人視之為梵的接班人,如今,竟滅神物殺聖人,如此暴行,豈止火刑可以解決?

“走,不想死在一塊的話,就快跑。”

“釋……”

“別看我,別回頭,這國家,你永遠不要再回來。”

─ 待續 ─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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