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錕微笑的啟示

 

生命任務?靜下來思考個人生命的任務,總是不自覺地自憐一番,然後催眠式地以「天將降大任於斯人」作結,認為一切都是命所安排的磨練,為要成就將來非凡大事。

新聞紙上每天都有不少人因受不了「天降大任」前的磨練而自殺,不禁也想到自己能否承受前面的挑戰。再看報章,驀然見到一張天真燦爛的笑臉來自一個老人家,這人正是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──光纖之父高錕。這位年屆古稀之年的人物,若你問他生命的任務,恐怕他只會答你:「好,幾好」,因為他幾年前證實患上老人痴呆症,大半生的事如煙消逝了,腦海只保留對妻子現時快樂簡璞的生活,「光纖」是什麼?對他來說只是聯繫兒孫的工具,不再是大半生嘔心瀝血的發明品。我閱後第一個反應是「唏噓」。

細讀高教授與妻子生活瑣事,我體會到當生命的任務完結,並不一定就是死亡,原來可以是享受。大半生沉迷科學研究,發明天馬行空的光纖,造福全人類拉近距離;當上中文大學校長,地位崇高卻又能包容狂狷的學子;對萬事萬物存謙卑,高教授不卑不亢的態度,到今天取得最高成就諾貝爾獎,絕對完美地成就了「天降大任」。患上老人痴呆證,淡璞地與妻子享晚年之樂,出入護養院與院友遊戲聊天,活似孩童充滿稚氣,笑容竟然令人漠視他面上風霜殘軌,與5歲寶寶無異,有人說這是可悲結局,但其實這是祈天祭神也求不到的「清福」。

半生埋首研究室工作,又要處理校務大小,唯有自我剝削天倫時光,子女想見見高教授幾乎要通過秘書預約。年年月月研究的項目,天馬行空而成果無期,若不是堅定信念及毅力,也不會有今天資訊爆炸的年代。今日的高教授,每日與妻閒遊弄廚,說說笑笑,不用再困自己於冷冰冰的研究室,從此真正無憂慮地走到終結,其結局是美滿的。諾貝爾獎是所有從事科學人士夢寐以求的終極榮譽,高教授當年也曾渴望站到『N』字標誌的頒獎台上領獎,可是自己也想不到領獎時也忘記了任何光纖理論,忘記了諾貝爾獎的意義,腦海中只有簡單的「開心」。

若高教授沒患上老人痴呆證,今天仍在講台上根大家分享光纖理論,受聘於世界一流的大學任客座,受僱於頂尖科技集團任顧問,我肯定高教授的笑容必不及現在般燦爛,散發不出那種脫塵的無憂。他完成了人生偉大任務,完成任務不代表死亡,反而是快樂地尋回童真,在中國哲學裡這就是所謂的「清福」,不是金銀玉帛可比擬。在易學上,高教授行謙德,「謙亨,君子有終」,有功而不居,不將光纖理論申請為專利,為廣大利益存大公心符合君子之道,值得後輩借鏡效法。

鏡子裡映照的我,終日帶上倦容,眉鎖抑鬱,笑不從心,嚇似由中年跳入黃昏。整天埋怨懷才不遇,伯樂失蹤,卻未有抓緊「生命任務」的奧義─「快樂」。考學位、結婚、買樓、買車、轉工、升職、加薪、這些都是每天追求的,求到之後,又會覺得有所或缺,要再重新追求,卻原來自己未曾真正享受過。高教授的微笑給了啟示,活在當下要淡薄名利是不設實際,社會係要透過競爭而進步,但要知道成就高如諾貝爾獎得主,發現原來人生最開心莫過於與老伴簡簡單單的活下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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